175看书 > 言情小说 > 恩将宠报 > 第58章 第 58 章
  横水聚山都不是好东西,午后那会儿,李茂楠前脚去了家塾里找先生打听,这两人后脚就留了婆子丫头在院子里,然后去了花婠院子里。

  “还有什么,饶叔家的事,又有穗穗姑娘家里什么妹子……哦,说是要来我们家塾里学东西的,唉……二爷一直警觉,说话声音小,穗穗那丫头声音倒是大,只是太咋呼,没听清楚。”横水叹气。

  “我模模糊糊听见,好像还提到了金小爷。”聚山补充。

  “什么金小爷?”花婠有些不明白,她所知道的,就只有那边李拄雨的媳妇儿,叫金维琴的,这个一个姓金的,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姓金的小爷?

  “是那边小雨大奶奶的亲兄弟,如今在那边铺子里主事的。”横水尝试地劝,“太阳好时,太太也出去转转,金小爷和他姐姐一同来的,如今已经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些年了……”

  “然后呢?”花婠打断横水。

  聚山给横水摇头,自己接上花婠的话,“然后穗穗姑娘就出去了,不知道是去饶叔那里,还是其他什么地方。”

  “没有小子丫头跟着么?”

  横水有些犹豫,“霜姑娘和金小爷跟出去了。”

  花婠一惊,“霜儿跟着出去做什么?她一个人,又溜出去玩了?金小爷同她一起的么?”

  “霜姑娘没和金小爷一起,是金小爷跟在霜姑娘后面的。”聚山道。

  花婠揉了揉眉心,“这是闹的哪一出?”

  “这个不需要太太操心的,金小爷他就是……对我们家二小姐有些爱慕之情,他跟在后面,反而是放心的。”

  花婠点头,顿了顿,还是想关心一下侄孙女儿的婚姻大事,“霜儿今年也十四了罢?那个金小爷怎么样,配得上霜儿么?”

  “学识样貌不差,这些年看着,也能干,就是有些自视甚高,觉着全天下没有他不能到手的女人。”聚山直言不讳。

  “嗯……”花婠叹口气,却没什么气息,“棋二爷那边怎么说呢?”

  横水道:“棋二爷倒有些活动,只是二奶奶说了,霜姑娘还小,也不是一定要亲上做亲,况且我们这位二爷都还没有……还轮不到霜姑娘。”

  花婠点点头,“你们得了闲,过去告诉棋二爷一声,霜儿的婚事,千万不要着急。”

  说完,又想起未完的正事来,“我们的人也跟着去了么?”

  “父亲今天正好出门,跟不丢的。”聚山道。

  “跟不跟丢什么要紧?”花婠约摸是午困,说话有气无力的,“楠儿他做什么,我不管了,只是一定把霜儿看好,她要出去玩,让她玩就是,那位金小爷也不要惊动,千万千万,要保证霜儿毫发无伤地回来。”

  “那……穗穗丫头呢?”聚山问。

  “二爷的性子,你们不知道么?他放在心里的人,绝不会让她涉险,”花婠这回深深地谈了一口气,喃喃自语,“楠儿……你也不要让自己身陷险境啊。”

  李擎霜一直跟着杨穗到了百花洲,自己躲在外面,眼睁睁地看着杨穗进去,心内感叹,“不是说好了去外面庄子上照顾弟弟的么?怎么来这个、什么百花洲了?”

  虽然不知道是个做什么的地方,不过看进进出出的人,都是些男人,偶有一些女人,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迎客,李擎霜看得头皮发麻,有心想要进去找杨穗,但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,万一进去被杨穗逮个正着怎么办?

  权衡良久,李擎霜咬咬牙,昧着良心,往城门口那边跑过去了。

  金靡看了一眼走进百花洲的杨穗,又看了一眼跑出城的李擎霜,感性战胜了理性,跟在了心爱的姑娘后面。

  李擎霜身上带着好些银子,家里这一两日预备着中秋之后的事,又在布置新修的家塾,没人顾得上自己,便信马由缰,走出城门口好远,计划着干脆在城外庄子上住一晚。

  越往外走,人烟便越稀少,李擎霜天不怕地不怕,走到一处河边,方圆至少好几里地的地方都没有人家,李擎霜看着河对岸的景色,便沿着河岸走,想找到一处小桥,过河对岸去玩玩。

  然而走了好久,一座桥也没见,天色倒暗了下来,不是寻常的暗,像是要下雨。

  “坏了,忘了带伞。”李擎霜自责起来,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,隐隐约约的,见着前边似乎有人,看穿着应该是个男人,正蹲在河边玩水。

  李擎霜以为和自己一样,是贪玩溜出来的富家少爷,便在雨雾蒙蒙中,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人背后,猛地一拍那人的肩膀,“哎!”

  谁想到那人就像是闭着眼睛玩水似的,背后被人猛地一拍,惊愕地回头看,还没看清背后恶作剧的是个什么人,眼珠一翻,往后一仰,“咕咚”一声栽进了河里。

  “喂!”李擎霜眼珠子差点吓出来。

  水流湍急,那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,直到河水淹到胸口,涌了些到鼻腔里,他才后知后觉,“救——”

  “命”字被一个浪潮打散,湮没在急流中。

  “你连凫水都不会么?”李擎霜急了。

  好好的,溜出来到乡下玩一趟,李擎霜不敢闹出人名官司,仗着自己水性好,艺高人胆大,便扑身一跃,划水过去拉那人的衣裳。

  “呕——”即便水中有浮力,李擎霜还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把人拉上岸,给放在一边,自己呕出来一地的泥水。

  那人奄奄一息,挣扎着立起半个身子,拎起湿漉漉的袖子,也往外吐着嘴里的泥沙。

  “咳咳……”李擎霜嘴里嚼着沙子,“全身都脏了,还讲究呢?”

  男人脸色苍白,无力地一笑,不去看李擎霜,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

  “废话!我把你给推下去的,我不救你,看着你被淹死么?”李擎霜心里这么想着,觉着这个男人约摸是个傻子,连自己是被人推下水的都不知道。

  “你蹲在河边做什么?眼看就要下雨了,怎么还不回家?”李擎霜问。由于她全身都湿透了,没注意到这会子已经下起雨来了,大颗大颗地砸在河面上,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。www.175book.com

  “我方才是渴了。”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着。

  “你是在喝水?”李擎霜目瞪口呆,嘴里还残留着河水中泥沙的味道,那么脏的水,他怎么喝得下?

  男人往李擎霜脸上瞄了一眼,看出来李擎霜的疑惑,气若游丝地解释,“方才我还没掉下去,河底的泥沙没泛起,还是很干净的。”

  哦……李擎霜不仅差点让人家淹死,连死前喝一口水的遗愿都差点给人家毁了。

  李擎霜有些愧疚,打算掏点银子出来,让他打点好酒喝,别喝这脏水了,也算是补偿了。

  可伸进怀里一掏,只掏出来一捧沙子石头,李擎霜往河面上一看,涟漪之下,自己那点碎银子估摸着已经随着浪潮远去了。

  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,衣裳紧紧贴着身子,起伏的曲线毕露,甚至男装的外衣太过轻薄,透出里面粉嫩的女孩儿衣裳的颜色来。

  李擎霜浑身冰冷,脸上却猛然发起烧来……怪不得这男人方才说“多谢姑娘……”

  “呃……”李擎霜搓搓脸,打算先打个欠条,日后遣人把银子送到他家去,“你叫什么名字啊?为什么蹲在这里喝水?不回家喝?家很远么?”

  男人始终不肯抬起头来说话,“小生刘境朗,是邻县人氏,这次只是入京赶考,路过这里,实在口渴,所以……”

  “这样啊……是该秋闱大比了。”李擎霜有些感慨,她一直觉得读书没用,自己二伯子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结果还不是英年早逝。

  “我家就在城里,不然你到我家去休息一日罢,把身上清洗干净,用了饭,休息一晚,明儿再上路?”

  刘境朗挣扎着想站起来,“姑娘的好意小生心领了,还是……”话没说完,脚下一软,还没站起来就又跌倒,扑跪在李擎霜面前。

  “唉……有这个读书的劲头,多骑马射箭强健筋骨多好。”李擎霜叹气,去扶刘境朗,手刚刚摸到刘境朗手臂,吓了一跳,“你怎么这么烫?”

  刘境朗忙不迭地把手抽回,“不妨事,偶感风寒,歇两日就好了。”

  这么热的天,还风寒上了?风寒还没大好,又被人推冷冰冰的河里溜达一圈?歇两日,渴了喝泥水这么个歇法儿?

  李擎霜内疚又心疼,“行了你别逞强了,去我家罢,把风寒治好再上路,怕赶不及,我叫车子送你上京去,你这样拖着病,怎么上京?”

  刘境朗不想欠别人人情,况且李擎霜如今“衣衫不整”,自己脸上身上都发烫,便伸手去推开李擎霜,“姑娘你先回去罢,别也染上风寒了,我身子还好,不至于走不动路的。”

  然而不推还好,一推倒坏了事——李擎霜趁势抓住刘境朗的胳臂,“你别担心这个,我这点养身的道理还知道,我带你去城里最好的药房……”

  “嘶!”刘境朗一抽气,打断了李擎霜。

  李擎霜以为是自己动手重了,连忙往刘境朗胳臂上去看,只见这人小臂上的衣裳湿透,被撩到了胳臂肘,露出来的地方有几道淤青,还有两处擦伤,被泥水泡得发白,又被大粒大粒的雨水砸着,流不出血来。

  李擎霜看得心悸,皱着眉,“你这手是怎么回事?”

  刘境朗抽回手,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胳臂,一面还是去推李擎霜。只是身上没力气,连个小姑娘也推不动。

  “身上还有?”李擎霜问着就要去扒刘境朗的衣裳。

  刘境朗死死护住胸前,呜咽起来——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已经泪流满面了,只是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,李擎霜一时半会儿没发现。

  “姑娘说得对,我、有这个劲头……练练拳脚功夫多好,也不会、也不会……”刘境朗说着话,雨水泪水一起流进嘴里,他一并吞了,惨惨地笑自己,“城内最好的药房?我配得上么?”

  李擎霜马上明白了,“谁打的你?哪家药房这么欺软怕硬?”

  刘境朗摇摇头,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。

  李擎霜气得七窍生烟——她最看不惯横着走的螃蟹,欺负小户人家没钱没势。

  金靡一直躲在李擎霜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,李擎霜走出半里地他才跟上去,因此金靡不过跟丢了半里地,追过去却已经看不到人了。

  金靡倒是不担心李擎霜的水性,只是怕李擎霜若是真掉进河里去了,脏了姑娘家的衣裳,因此心急如焚地往下游赶。

  雨幕很密,金靡一路跑一路往河里看,越来越着急,等到他瞥见李擎霜立在河边时才终于松一口气。放松下来的同时心内也警铃大作,因为他正好看见刘境朗推李擎霜那一幕。

  “霜儿?”金靡快步赶上去,伸出一只脚,往刘境朗手臂上踹。

  刘境朗本来就虚弱,还发着烧,神志多多少少有些不清楚,往后一仰,倒在雨幕中,水坑里的泥浆溅在脸上。

  金靡一把把李擎霜拉起来,刚要脱了衣裳给李擎霜裹上,却被李擎霜推开,“你干什么啊?他发着烧呢!你又跟着我,金靡你有病啊!”

  金靡看了一眼地上狼狈的男人,又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李擎霜,隔着密集的雨珠,金靡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——好像自己再优秀,再为李擎霜着想,那人似乎感觉不到……

  “走,跟着我回家,我家开药铺子的,我给你开药。”李擎霜赌气,弯腰去搂刘境朗。

  刘境朗骨瘦如柴,又生着病,但好歹是个男人,身上又带着水,李擎霜没能搂得起来。

  金靡担心李擎霜体力不支,又拗不过李擎霜,只得依她的意思办事,然而自己又不愿去搂地上苟且的蝼蚁,于是便站在原地不动,心内想:“这时候有匹马就好了。”

  李擎霜眼看着金靡见死不救,明摆着就是放不下自己的公子脸面,脸色铁青。她也知道自己没这个力气把刘境朗扛回家,便开始四处张望。

  指望金靡,不如指望荒无人烟的四野,四野只有坟头,也许人不愿帮的忙,鬼可以。

  李擎霜不知道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,隐隐约约的,仿佛真的有人牵着马往她这边来,不是一匹,还是两匹!

  而且牵马的人,仿佛也是有目的性地朝着这边疾驰过来似的,身影越来越近。

  李擎霜手上的泥浆已经被雨水冲净,她拿手背一抹眼睛,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,“李当家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