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5看书 > 言情小说 > 恩将宠报 > 第78章 第 78 章
  李府和状元府的花园子连在一起,中间是依水而建的李家祠堂。

  杨穗背着手在园子里踱来踱去,监督着夏怀允在腊梅上汲雪水。

  夏怀允再耳背,也知道自己昨儿捅了篓子,虽然杨穗没说他一句,但还是心虚,这个时候便特别乖,拿了露水缸子来给杨穗汇报:“姑娘,凡是还在扬花的花儿水都收了,这园子里的花虽然多,不过大多都是春花夏花,要它这会子开肯定不行了,还是得像我们庄子上,扯些薄膜给这些花盖座房子,这段时间我们要用的,可能还得回葡萄庄去取。”

  “嗯,我们改日就回家去取。”杨穗听着夏怀允一一汇报,半晌,她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汲雪水的夏怀允,问道:“你爹叫你给厨房里柳嫂子送葡萄干?”

  夏怀允心想“怎么又是这个问题”便支支吾吾答道:“啊……我临走前,爹吩咐给我的,本来要我交给大哥或者二哥,再叫大哥二哥转交的。”

  杨穗摇摇头,“你爹还说什么了么?”

  夏怀允几乎就快跪在地上了,无精打采道:“真没说什么了……”

  杨穗站起来,环视着这两府共享的花园子,心中不免怀疑:昨儿柳絮问夏怀允是不是当真姓夏?

  杨穗点点头:那还能有假?www.175book.com

  然后柳絮就念着佛走了,再问不出一句话来。

  要说夏家和李茂楠“里应外合”这么久,认识几个状元府的人无可厚非,可送东西就送东西,搞得鬼鬼祟祟地做什么?况且柳絮的反应未免太过激了,跟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似的……

  正在沉思,一个妇人声音打断了杨穗的思绪。

  “穗穗姑娘!就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!”

  杨穗抬起头一看,郭蔷从状元府那边信步过来,身后竟然跟了一个丫头。

  皇天菩萨为证,杨穗在状元府待了那么久,就没见过郭蔷出门带过人。

  当然了,这椿大奶奶也几乎不怎么出门。

  不仅带了一个丫头,整个人也大有不同。脸色不比之前的死灰一般,而是带上了白里透红的血色,有了笑容点缀,更是可以和这园子里的腊梅比美。

  再加上身上穿了件鲜艳衣裳,衣香鬓影,已经完完全全把腊梅花儿给比了下去。

  郭蔷走上来亲切的握住杨穗的手,道:“我早和你说好了的,带弟弟进府里来玩,认我做干妈,我寄名符都做好了,你却走了……”郭蔷说着就要抹眼泪似的,忽又转悲为喜。

  “你如今既然进来了,可要把弟弟带给我看看了!我信里同繁椿说过好多次这个孩子,繁椿虽然远在千里之外,心里也是认定了这个孩子做干儿子了的,跑不了,他如今就要回来了,你看看我,连我都还没见着干儿子一面呢!”

  这下杨穗就不觉得疑惑了,原来是春色。

  也好,孟姜女哭倒了长城,易安哭瘦了黄花,郭蔷独守空房五六年,总算盼得郎归。

  杨穗也替她感到高兴,正好自己满腔疑惑,正想出城碰碰运气,倘若能抓住早出晚归的李茂楠问问清楚,那是最好不过了。

  翌日一早,鸡鸣不过三声,杨穗已经早早穿了厚衣裳,准备了两匹马,带着夏怀允出了李府大门。

  杨霞这几个月都没上山,在饶家吃着大锅饭,睡着大通铺,打打杂帮帮忙,间或跟着夏怀允到庄子上去帮帮不起眼的小忙,见了好多之前在红升堂没见过的城乡景色,又见了好些自己从没想过能见着的人……因为他机灵,大家又都喜欢他,便过得如鱼得水……

  一听说姐姐要带他进大户人家家里玩去,还要给别人做干儿子,他就竖起了两只耳朵:“什么?干妈?什么叫做干妈啊?干妈会带我玩么?”

  杨穗懒得理会,直接坐到了炕上,“刘婶子,这两天可见着二爷了?”

  “楠哥儿?”刘婶子正在给自己宝贝小儿子的布鞋里塞棉花,“前儿到庄上来看了一眼,说是出来买办货物的,不过没待上一个时辰就走了这两天也没见人。”

  “这就奇了……”杨穗暗自疑惑。

  百花洲和饶家这两天都没看见李茂楠的影子,这人说是出城给大哥置办回家的宴席了,怕是打算准备山珍海味,下西洋置办去了。

  杨穗想从夏家入手,问问夏龙弟给柳絮送东西是怎么回事,可一想——人家都背着自己叫夏怀允暗度陈仓了,怎么还会告诉自己,况且弄得不好还影响人家夫妻和谐,只得罢了。

  杨穗这次出门收了荣和堂需要的那些花儿果儿和各种谷物种子,驮着杨霞回了李家。

  杨霞比他姐还八面玲珑,一进李府大门就跟嘴上抹蜜似的,见人就喊,也不管人家是主子还是丫头,见人都是姐姐,他本又长得清秀,说话古灵精怪,把李府上下天真烂漫的小丫头们喊得心花怒放。

  家里小辈的孩子们,李扶霖、彩哥儿那一辈也都和他打成一片,不过半日竟然就已经到了能一张炕上睡觉的关系。

  杜潇荏、红梅和金维琴虽然心里不大受用,然而小孩儿家兴不起什么风浪,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

  郭蔷心里乐开了花,晚上亲自坐了车来接,亲手给杨霞戴上了寄名符,晚上就和自己睡在一块儿。

  ……

  最大的拖油瓶——杨霞,有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,怀允跟着自己,有了上次的教训,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,葡萄庄的各项事宜也不消自己操心,杨穗便安安心心地,日日待在李家花园子了,或者带着夏怀允在荣和堂立了个三尺讲堂误人子弟……

  又过了两日,天儿又冷了些,杨穗由奢入俭难,这才到李府几天,已经学会用火炉子了,这日,她正带着夏怀允和荣和堂一群年轻伙计们在花园里讲课,各种花草都没杨穗吩咐夏怀允用稻草或者薄膜裹了厚厚一层,保证一冬的暖,杨穗便带着他们一一讲解:哪些花果可以酿酒,哪些树木叶子能够晒干了制茶,怎么酿,怎么制,和盘托出,没一点保留……

  讲完了李府这边的花木,走过一座小桥,就到了状元府的花园里,杨穗抱着火炉,脚下拖着厚厚的绛红色袄子裙,一边走一边说,迎面撞上下了西洋,又来园子里喝西北风的李茂楠。

  李茂楠唇色很白,估计早已在自家园子里等候多时了,他听见祠堂的那一边有声音,听出来了有杨穗的声音,然而他站在那里,岿然不动,就要等着杨穗一步一步向他靠近。

  也许这次分别的时间不算长,李茂楠没有像上次百花洲相见那般急躁,只是见到杨穗一身风霜,脸上还挂着清清冽冽的笑,心就像被掏出来扔在冰天雪地一般地疼。

  明明没有刀割,怎么还会痛成这样?

  杨穗嘴唇抿着,淡淡地笑,微微一蹲,“给楠二爷请安。”

  李茂楠也装模作样地作揖,“杨姑娘好,怎么这么冷的天儿,在园子里逛什么?”

  “倒不是逛,因为荣幸,受了贵府棋二爷的托,进来教伙计们新营生的,所以在园子里看看这些花木。”

  李茂楠恨不得咬牙切齿,心道:“我知道你是受了托进来的,谁问你这个了?我问你这么冷的天还出来,不知道找个暖和点的天儿么?”

  不等李茂楠发作出来,杨穗又说道:“本来还怕天儿冷,园子里花木受不得寒,都要冻死一大片了,谁知园子里今儿不知是吹了什么风,和外边不一样,竟是暖意融融的,别说花木冻不死,连我也不觉得冷了。”

  夏怀允想起早起时杨穗恨不得拢七八个火炉在自己身上的样子,忍不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。

  李茂楠忍着笑,答道:“约么是春风。”

  两人打完谜,杨穗又问:“楠二爷如今又往哪里去?”

  “前两日因出门去给大哥采办回家来家宴的食材物件了,今儿一早才回来,想去大嫂屋里看看去,因想着如今春天也快到了,不知园子里有什么新开的花,采一两支去插在大嫂屋里,也让大嫂开心些。”

  杨穗借花献佛,把夏怀允手里端的一瓶刚折下来的标本白梅花送到了李茂楠跟前,“二爷不嫌弃的话,就送这一瓶花罢,也替我向椿大奶奶请安问好。”

  李茂楠的手指冰冷,杨穗的手因为捧着火炉,带着些暖香,李茂楠从杨穗手里接过那瓶花,手指触在一起,李茂楠便把眼神黏在了杨穗身上,恨不得连花带人一起拢在怀里,裹起来,不给人看。

  终究还是忍住了,李茂楠捧着花瓶,又作了一个揖,“杨姑娘,那我告辞了,再回。”

  杨穗目送着李茂楠破着寒风往花婠院子的方向去了,听见身后的伙计们窃窃私语,“楠二爷这些年为了避嫌,从不往椿大奶奶房里去嘞,如今椿大爷眼看着就要回来了,楠二爷更不可能去了。”

  一个又说:“咳,谁不知道当初是楠二爷亲自让杨姑娘出去的,如今杨姑娘又进来了,楠二爷脸上没意思,今儿遇上了,楠二爷更觉得过意不去,拉过椿大奶奶垫背的罢了。”

  ……

  杨穗不去搭理这些流言蜚语,只是把火炉递给夏怀允,小声吩咐:“你回去罢,别受冻了,我去椿大奶奶院里看看霞哥儿去。”

  夏怀允接过火炉,自己小声叨咕:“谁知道你是去看霞哥儿,还是去看楠哥儿哦……”